“你就是不可以。”
    倪迁难得蛮不讲理一次,举起拳头在付西饶面前晃晃。
    没有威胁,付西饶只觉得他很可爱,捉住他的拳头轻吻指节。
    “放心我不会的。”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怎么办?”
    付西饶想说他不会不爱,但倪迁想听的显然不是这样一句无意义的、需要漫长的余生去验证的承诺。
    “那我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
    倪迁要财产做什么呢?他只想要付西饶。
    一个在他心中早已胜过全世界重要的男人。
    两人解决好这点小事,回到桌上,涂野已经彻底醉倒了。
    徐肇东和孟展麒坐在身边陪着,带来的两箱酒都没了,除了涂野,其他人倒还算清醒。
    孟展麒见两人回来时牵着手,才后知后觉这两人是在一起了,短暂震惊一下便接受良好。
    “我就说嘛,饶哥对迁迁一向最特别,果然。”
    倪迁被说得脸红,付西饶伸手捏捏,“别说了,孩子脸皮薄。”
    “好好好。”
    孟展麒举手做投降状,拍拍徐肇东,两人把涂野撑起来。
    这么晚又喝了酒,肯定不能回市里了,还好出来之前就想到这种可能,后备箱里备了两个帐篷。
    撑好之后,孟展麒和徐肇东很有眼力地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涂野拖走。
    于是只剩下付西饶和倪迁。
    昨晚他们还是分开睡的,一想到今天要睡在一起,倪迁脸通红,快要赶上醉晕的涂野。
    见他迟疑,付西饶发问。
    “不愿意?”
    “不是......”
    “我们在正常谈恋爱,睡一个帐篷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有点害羞。
    倪迁没睡过帐篷,比想象中要暖和多了。
    付西饶在整理睡袋,他就在一旁缩着。
    哦,原来有睡袋啊,那他们晚上就不能抱着睡呢。
    付西饶弄好正要叫倪迁钻进去,就看见倪迁一脸似笑非笑、腼腆又期待的表情。
    付西饶搓搓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
    倪迁正出着神,条件反射般回嘴。
    “在想我们不能抱着睡觉。”
    “......”
    第56章 北城,再见
    付西饶有时候觉得倪迁这个脑子全用来学习了,别的事情他是真不思考。
    他放下睡袋,杵在倪迁面前,这会儿倪迁已经反应过来。
    暗忖自己怎么什么话都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差点咬到舌头。
    掩耳盗铃般为自己找补。
    “我没有很想抱着你睡觉哦。”
    死嘴,一口酒也没喝还能醉了吗?
    付西饶也跟着他尬笑一声,两根手指钳住他的鼻子晃晃。
    “不信。”
    “......”
    多说多错,倪迁不吭声了,为证明自己似的,沉默地撑开睡袋钻进去,欲盖弥彰地将两条手臂也塞在里面,整个人变成笔直的一条,死死闭着眼睛。
    付西饶继续逗他。
    “没事的迁迁,以我的姿色,你产生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倪迁装睡不作声,眼皮却狠狠跳了一下。
    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倪迁装着装着真睡着了,付西饶把小吊灯的亮度调暗了些,弯腰出去,朝着帐篷的方向坐着,抽了根烟。
    帐篷上透出倪迁的身影,付西饶盯着——倪迁被睡袋包裹也不老实。
    像一个巨型毛毛虫一样滚来滚去。
    今天倪迁问他那个问题。
    他原本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怕影响倪迁的心情,也怕倪迁多想,话到嘴边又都折回肚子。
    他快二十五岁了,真正恋爱的人,倪迁是第一个。
    但他早熟,情情爱爱的事情从见到刘振义和聂成那一刻他就了解了七七八八。
    加之因为聂成的过分行为而抵触亲密,他更清楚他对倪迁到底有多喜欢才让他违背生理抗拒想要去主动靠近。
    他年长些,每一个决定都要对倪迁负责的。
    他吻了倪迁,就是要给倪迁一个未来的。
    相比于倪迁担心他,他更担心倪迁才是没想好的那一个。
    倪迁生命的前十五年是不被爱的十五年,他将倪迁带回家养到十八岁,他对倪迁好,倪迁自然会如雏鸟情节一般对他产生依赖。
    倪迁情窍开得晚,更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付西饶偶尔会想,倪迁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不是一场概念混淆的错觉。
    倪迁还没来得及去往新的城市、拥有新的生活,他就把人圈在身边,会不会太自私了些?
    倪迁以后总要遇见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的人,对他好的人不会只有自己一个。
    那该怎么办呢?
    半截烟灰扑簌簌落在地上,付西饶抬脚踩灭。
    不想了,真有那么一天他就回归倪迁哥哥的身份,成为倪迁开始下一段感情的底气。
    这一根烟只抽上一半,付西饶又点了一根,星星点点的火光燃起时也没心思继续了,整根熄了扔进垃圾桶。
    他钻进帐篷,拉好拉链。
    睡袋可以加热,倪迁大抵是热了,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了出来。
    付西饶靠过去,刚进了睡袋,怀里就咕噜进来一个圆滚滚的小人儿。
    隔着两层厚厚的睡袋,倪迁费力地将手搭在他的腰上。
    付西饶以为自己吵醒他了,小声叫他的名字。
    倪迁没回,只是又蛄蛹蛄蛹地贴近他。
    付西饶长臂一揽,将他包在臂弯。
    心想这不是也能抱着睡了吗?
    他阖眼,耳边是倪迁平稳均匀的呼吸。
    睡意逐渐昏沉,迷蒙之间,他听见倪迁喃喃。
    “哥哥,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怎么舍得呢。
    这一夜还算安稳,也许是都喝了酒的缘故,几个人睡得都很沉。
    涂野昨天醉得太快,错过不少消息,早上和孟展麒还有徐肇东一打听,才知道付西饶已经成功抱得美人归。
    这三人对这件事,无一例外,都觉得顺理成章。
    但这也意味着,付西饶要跟倪迁一起走了,他们以后要见的次数大概会少之又少。
    沁海最南,北城最北。
    跨过一整个中国,付西饶和倪迁离开后又要多久才能回来一次呢?
    报考这天,所有人都在,相比之下,倪迁反倒成为最放松的那个。
    他目标明确,分数也绰绰有余。
    没有他能去哪里,只有他想去哪里。
    但从成绩来看,海大的确不是他最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浪费。
    他完全可以去京北最好的专业。
    得知他放弃京北的邀请,连电视台都过来采访。
    付西饶就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上了地方台新闻。
    “倪迁同学,你是这一届北城的省状元,真的确定要去海大吗?”
    倪迁坚定点头。
    “海大不差,况且我一直想去。
    “这三年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为我现在的决定兜底。
    “我的想法不会变的。”
    其实付西饶也想劝他再好好想想,但从倪迁身侧看见这双闪着亮光的眼睛,他的话全都憋回去了。
    他何时这么啰嗦?倪迁的选择一定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该坚信。
    果断按下报考界面上的确定,一切尘埃落定。
    次日,倪迁和付西饶便收拾了行李准备前往沁海。
    临走前把车库里几辆车也卖了,摩托让孟展麒他们拿去开了,卖车的钱也留给他们。
    “台球厅帮我经营好,利润我每个月只抽三成,其他你们自行支配,这些钱我不管你们开店还是投资,总归得给我用到正经地方。”
    孟展麒感激涕零,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但比起感动,更多的还是舍不得。
    这么多年,除了付西饶陪考这段时间,他们甚至很少有两天不见的情况。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付西饶张开怀抱,被付西饶嫌弃地推开,于是他又将胳膊灵活转向倪迁。
    但是倪迁的一根毛他都没碰着,就被徐肇东从身后扯了回来。
    “饶哥,迁迁,我舍不得你们啊!”
    “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付西饶在他嘴里塞根烟点燃,像触发了底层代码一样,孟展麒把眼泪一憋吸了口烟。
    -
    飞机飞入云端,透过方窗,北城越来越远。
    倪迁扒着玻璃,一直向下看。
    “舍不得了?”
    倪迁摇摇头,又点点头。
    一直想离开,但真离开生活快二十年的地方,心里也做不到无波无澜。
    “舍不得什么?”
    倪迁垂着头将五根手指分别插进付西饶的指缝。
    “这里有很多属于我们的回忆啊。”
    “但是也没关系,毕竟我把你也带走啦!”